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识你深闺万里情
来源:历史文化学院2014级本科生 田秋韦      发布时间:2017-09-25      点击次数:    编辑:潘妩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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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今日的雨,裹挟着北国的滚滚烟尘,肆意奔腾,稀里哗啦地酣畅淋漓,一改往常的湿意点点,将翻飞的泥土气息冲刷得荡然无存,陈列出窗明几净,却遗落下了刻骨铭心。

  因为,念及这雨的同时,你便倏然而动,在我的脑海中,在那谷雨初霁的天青色下,在苔痕满屐的院落里,在新剥水露盈缀的鲜笋旁,手捧一卷诗书在古旧的藤椅上端坐,一抹剪影寂寂无声,一生的演绎却是活色生香。

  第一次知道你,是在初中时翻开的《读者》上,“孙荃”这个名字,并没有显得钟灵毓秀。民国的家常艳事,到郁达夫身上,王映霞的鬓影丽香也早已先入为主,映得满堂生辉。当她的高跟鞋踏入家门的那一刻,你的素面朝天就注定被碾压入湖底,无声无闹,泪水也只是转过身挥手不经意间一抹,动作行云流水,将落寞的情绪掩盖得完美无缺,就这样滴水不露地维护了你自己所认为的尊严。

  你还记得,你第一次以拜访者的身份跨入这门槛,便爱上了这里的缕缕书香。你看不到这里的破败潦倒,识不来这世道的人心不古。你只知道,这是相如,这是“春风得意马蹄急,一日看尽长安花”的才子,这是“此身未许缘亲老,请守清宫再五年”的许诺,这是在志存高远下“同比翼,和云翥”的理想爱情。

  你的心是灵动的,爱是坚定炽烈的。你身着绸袍,衣襟划过古旧的门沿时,心里是何等的安慰欣喜,你以为自己找到了此生的所托之人。但是你忘了,书香世家的真正爱好并非只在那团团沉蕴的檀香上,还在那玉肌风骨与明眉皓齿中,在那“云想衣裳花想容”的衣装上,在那妍丽芳华又清奇坚贞独立的完美情人幻想里。

  “一切均从节省,拜堂等事,均不执行,花轿鼓手,亦皆不用。家中只定酒五席,分二夜办。”

  神女生涯原是梦,小姑居处本无郎。这时的你,我多希望是心灰意冷,咬牙挥手一甩便扬长而去,纵使心中早已尸横遍野,纵使一线生机还在身后苟延残喘,却仍留下一个杳无的背影。等闲变却故人心,他既嫌你荆钗裙,你又为何惜他相如才?

  他爱《西青散记》,爱佳人,爱“双卿”,爱一个从隐匿在书中的女子,可即使你拥有“双卿”身上种种好处,却还是立于身畔而咫尺天涯,只因为你不是“人面桃花相映红”的佳人啊!

  但你,还是答应了。

  幽兰不共群芳去,识我深闺万里情。曾经的你,便是这般坚贞又天真。在他将要踏上远行路途时,你在梦里切切呓语,数更滴漏,不在耳畔,却全部都滴进了你的心里,每一秒的缓迟,都是你的忐忑不安,犹如扎在胸口的长线。 

  这时候,你是睡着的,醒不来,也不愿醒来。

  但是,当你的两个孩子呱呱坠地后,在你孤身一人躺在医院白晃晃的产房时,凄凉悔恨不甘苦痛的眼泪顺着脸颊汩汩渗入床单,刹那间,你醒了。

  你醒来,曾经所有的幻想都成了凌辱。

  所以,即使你还爱,你也不能原谅。你是明了的,是坚强的,也是矛盾的。

  所以,即使他将你伤得体无完肤,你也不曾在孩子面前半点有损于他;即使你在等待中望眼欲穿,你也会一意固执地在门房前放置一张门牌以示恩断;即使在他不闻不问下艰辛度日多年后,你还是会带着孩子等待在车站,给予他天伦之乐的抚慰;你故作决绝之态,在泠然的目光后却托人带来家乡的嫩笋,只为让他在颠沛流离后再品故土的温情。

  万里来游还望远,三年多难更凭危。你的美丽,他最后才明白;他明白过来的时候,你却已经两鬓析白,心如古井。

  在如水般流逝的锦瑟年华里,在你“采莲南唐秋”的青悸岁月中,他看不见你。你也曾“峨峨烟鬓,小镜开新妆”,也有过青云蔽月的灵动,有流风回雪的佳人曼妙,有过认定郎君便风雨不惧的坚定,有过诗词人生路的亢烈柔美情怀。

  那时候,他看见的,没有上得厅堂,只有下得厨房。

  但是,你仍然是爱他的。当爱大于恨的时候,恨这个字便是注定始终要湮灭在生命的尘埃里。

  最终,你醒了,他也醒了。你是在爱情的幻灭中后知后觉,而他却是在生活的磨砺下恍然大悟。

  在听闻他牺牲的那一刻,你的心里,除了盈箱满箧的悲痛,便只剩那渗透肺腑的温情。你终究善良,天生留不得丁点儿瑕疵。所以你,在余生里,给了他一个做好人的机会。

  尔为佳人,倾国倾城抛诸脑后,倾心是真。

  他到底还是明白了。

  你的情意,他已懂得,我亦知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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